老 木 房 和 外 公


 


上官西泉(向光辉)


 


 


指甲刮去苦涩的肌肤,拧只喇叭,含在嘴边。呜呜,陪伴着年少的心,从笛孔里跳出的是小嘴里的金津玉露在春潮里跳跃,在春风中舞蹈,在鸟语里颤动,“呜呜”,“呜……呜”;头上的春鸟唱和着……


 


“呜……呜!”儿时的春天,每年我都拧出柳笛,声声呜呜唱响故园的那个山凹那个山头。山凹飘飞着柳絮蚕儿,绿茵茵、毛绒绒的娇嫩的可人儿,,穿着轻纱,展着翅飞翔,飞向山里山外那蔚蓝高远的天宇。


 


山凹外,九曲十八弯;山凹里,梯田层层叠叠十八弯九曲;蜗居在山凹的是老木房。


 


曾经,黄桐油香,古铜的肤色闪烁着木房青春壮年的釉彩;曾经,青黛瓦线,屋顶齐崭着乌黑倔强的粗发;曾经,笑弯春天枝桠的是满树的梨花、桃花和石榴花儿。曾经,袅袅炊烟,轻轻招手唤回老黄牛哞哞归栏,小黑狗欢跳着追赶着一群鸭,下蛋的老母鸡在阁楼上叫嚣,柳笛声中汩汩跳出清清亮亮的岩泉。


 


曾经的木房,木风车咯吱旋转吟唱着山间农家千年的民谣;青石板磨砺成坦坦荡荡的亮镜,照映出木房多少目光的悠然回眸。


 


  如今的木房,沧桑成苍苍老者,褪去了往日青春的光华,歪斜着睡在了更翠更幽的山凹里了;与她同眠的,外婆、外公、墓碑,还有我童年那颗赤子的心;不眠的是汩汩的岩泉,是我成年后对老木房深情苍凉的凝望。


 


  而记忆中的外公,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。外公从不愿轻易向人讲述当年的那场生死搏击的战役。只有当他伸出那双老茧的手,你会赫然看到两根断指,那是他右手的食指,扣动扳机的那根手指;还有他右手食指的孪生兄弟——中指。只有当他行走,你才看到他是跛的,这都是被三八大盖的刺刀所赐。


 


  他们的部队,几百号人都长眠在了那个山头;只有他还在死人堆里晕倒着活着……醒来的外公看到了满地的鲜血,满地的小太阳的钢盔,横七竖八的三八大盖,还有血色的夕阳,血色的僵硬的残手……


 


   “活着就好,有饭吃有衣穿就好”每次说到这句话,外公都陷入了沉思;外公深吸一口长铜头竹竿,旱烟火亮成天上满天星,袅袅吐出的云雾在山凹萦绕,还似在祭奠着逝去的英魂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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